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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新闻:西方七大工业国G7周五(10月3日)发布联合声明,宣布将在未来120天释放1亿桶原油储备,前20天优先释放储备柴油,特朗普也已松口,不会实施柴油出口禁令,您对此如何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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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约评论员 管姚:表面看,这次G7释放1亿桶油储,是在战争与通胀阴影下,又一次针对能源市场的“紧急灭火”,但我认为,这更是另一场特色鲜明的“特朗普式”美欧大博弈。G7明确要求立即启动、4个月完成,其中前20天优先释放大量柴油,同时承诺成员间不搞能源出口限制。这所谓成员间出口限制,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美欧能源贸易。特朗普周五对记者表示,美国不会搞出口禁令,欧洲承诺释放柴油库存是件大好事,“欧洲拥有大量柴油,他们将为全球作出重大贡献,我们也会这么做。市场将拥有大量石油。”根据欧洲官方统计数据,截至今年5月,欧洲大陆柴油储备量最靠前的,是法德两国,前者储备量超6000万桶,后者也达4000多万桶。
为什么柴油最要紧?因为现在能源市场,真正“被卡脖子”、承压最严重的,并非原油,而是炼油产品。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,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因美伊战事打响引爆以来,海湾地区成品油出口大降;与此同时,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油厂又进一步削弱柴油供应。柴油价格涨幅远超原油,已成全球范围内工业、运输和农业最敏感的成本变量。
所以,特朗普此前拿“柴油出口禁令”当大棒,一边给欧洲施压,一边也是做给国内选民看。欧洲国家柴油进口,一半来自美国,欧方当然不愿看到美国突然关闸。在特朗普大棒下,欧洲同意拿出约5000万桶柴油,美国同步释放库存,相当于特朗普用一纸“禁令威胁”,逼出了欧洲战略库存。
短期看,这所谓大招会有即时效果,消息公布后,油价和柴油期货价格应声回落,市场交易主题从之前的供应紧张,转向“供应缓解”。但要说就此把国际油价打下来,所有人都是没底的。1亿桶听起来不少,但平摊到4个月,每天只有约80多万桶;更要命处还在于,释放的是库存,并非新增产能。而且在伊朗战事打响后,国际能源署此前已统筹释放3.25亿桶原油,全球原油库存累计减少约5.07亿桶,毫不夸张地说,保障能源安全的蓄水池正在急速变浅。

直新闻:那么欧洲最担心的美国柴油出口禁令警报解除了吗?国际能源安全风险,能否实质化解?
特约评论员 管姚:很明显,欧洲人对此没有答案,基本上很慌乱。英媒的评论就直接炮轰特朗普是以出口禁令相要挟,在搞最短视的柴油赌局。现在欧洲能源之困正在于:特朗普这次虽然暂时收手,但其政治风格决定了,“能源牌”不会平白消失。一旦柴油价格重新冲高,11月中期选举压力继续增大,出口限制分分钟可能再成其政治筹码。英媒据此推演追问,这次是柴油,下次会不会是天然气,如果美国动辄突然切断天然气出口,还有哪个国家愿意依赖美国的天然气出口?
所以,这场柴油贸易风波,再次显著放大美欧战略裂缝。“能源安全牌”被特朗普拿捏死,这对欧洲太要命太压抑了。现在欧洲一半柴油进口依赖美国,英媒吐槽,特朗普翻脸如翻书,最不可预测的,就是他的贸易政策,这恐怕也正在成为欧洲最担心的长期成本:今天是柴油,明天就可能会是天然气。G7发布联合声明,貌似用一个声音说话,但加拿大作为G7正式成员,和美国的全面贸易战不也是愈演愈烈,打到了今天吗?
当然,能源市场的最大变量,仍然在中东战场。霍尔木兹海峡如果持续受阻,真正挑战不是储备油库里还剩多少桶,而是每天能不能把油运出来。国际能源署估计,正常情况下每天约有1500万桶原油和500万桶石油产品经过霍尔木兹,占全球石油消费约两成;目前这些流量已大幅萎缩。
所以,这次G7行动更像是给市场打一针镇静剂,而非治本。只要霍尔木兹海峡、俄罗斯炼油厂和中东炼油设施的风险没有解除,油价就仍有可能反复,甚至再陷动荡漩涡。其中一个最大反讽是,特朗普想用化石能源平抑通胀,却可能因为频繁拿能源出口当武器,反而倒逼欧洲和其他国家加快寻找替代能源、降低对美国能源供应的依赖——这恰恰可能加速他本人最不喜欢的能源转型。

直新闻:在全球石油市场上,中国这种减震器作用是如何发挥的?
特约评论员 管姚:美国不少媒体都注意到了这个极其罕见的“非常反差”:美国贸然发动对伊朗战争,但在油价问题上客观上吃到了中国少买油的红利。中国少买油,一定程度上帮美国压抑了通胀。美伊战事大半年前打响,霍尔木兹海峡受阻,全球石油供应遭遇巨大缺口,按常理,油价暴涨不可避免,但现实情形是,油价并未完全失控冲上天,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中国这个最重要的“市场减震器”。
数字可以作证。作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,中国突然踩了刹车——今年二季度原油进口量较一季度骤降32%,5、6月间甚至跌破每天800万桶。与此同时,中国也大量动用原油储备。美国能源信息署的分析报告毫不讳言,中国需求下降,直接削弱了供应中断带来的油价上涨压力。
有分析指,2月至6月间中国原油进口几乎减少一半,这成为全球油价得以稳定、通胀没有进一步失控的重要因素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的权威判断,也与此观点接近:需求收缩、非海湾地区增产和库存释放,共同吸收了战争冲击。因此,中国成了国际能源市场事实上的“隐形的稳定器”。霍尔木兹海峡卡住的是供应端,而中国减少进口、消耗库存,恰恰从需求端把缺口吃掉了一部分。美国在中东增加军事投入,中国却通过少买原油,客观上帮美国消费者挡掉了一部分油价冲击。换句话说,中国少买的每一桶油,客观上都在给全球油市降温。而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,自然也从中受益——汽油、运输和能源成本受到的冲击,没有想象中那么猛烈。
当然,中国作为“缓冲垫”的减震功能不能无限夸大,所以美欧国家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,不只是“油从哪里来”,还有另一个关键追问: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石油需求调节器,还能替市场扛多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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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丨管姚
编辑丨郑志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