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就在这几天。菜市场里,猪肉、鸡蛋、蔬菜这三样老熟人,今年走势各不相同。猪肉最“反常”。
照老经验,11月南方灌香肠、做腊肉,猪价总要借势抬抬头。眼下的数字却不配合:11月3日,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报9.13元/公斤,单日又跌了0.09元。
有分析认为,受厄尔尼诺影响,腌腊季可能推迟启动,11至12月猪价涨幅或许有限。低位不是一天形成的。

今年4月,生猪价格接连跌破10元、9元/公斤两道关口,部分地区下探到8元以下,猪粮比一度跌破4:1。
头部企业日子也不好过,牧原股份一季度净亏损12.15亿元,温氏股份净亏损10.7亿元;牧原3月的完全成本已经降到11.6元/公斤,仍高于4月的售价。鸡蛋的行情像坐过山车。
6月,鸡蛋批发均价一度突破10元/公斤,个别平台还出现限购;10月以来连续四周走低,全国批发均价回落到9.64元/公斤。进入11月,多地蛋价稳在4元/斤左右,河南、山东部分地区涨破4.2元,下跌总算刹住了车。
蔬菜暂时最温和。10月28日,28种蔬菜平均批发价为4.10元/公斤,大白菜全国均价1.20元,土豆2.10元。
不过季节因素迟早会起作用,每年11月到次年3月,往往是菜价的上涨通道。三条线放在一起看,所谓“大变局”,变的未必是涨跌方向,而是老经验开始不灵了:旺季不一定涨价,贵鸡蛋不会一直贵,便宜的菜也只是暂时便宜。

落到每个家庭,账并不复杂。白菜、萝卜、土豆这类耐储菜可以少量备一些,绿叶菜随吃随买,腌腊用的猪肉分几次买,冰箱不必一次塞满。
落到养猪人身上,这笔账就沉重得多。价格跌破成本线,光靠硬扛,扛得过这一轮,未必扛得过下一轮。
规模企业资产重,调整产能好比巨轮掉头,5月14日,农业农村部修订发布《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》,把能繁母猪保有量目标下调到3750万头,从总量上给行业降温。但总量调控管不到每一户的盈亏。
价格风险由谁兜底?今年有了新答案,而早在十多年前,北京顺义就尝试回答过这个问题。

今年,生猪保险正从“保价格”迈向“保收入”。
2026年大商所“农民收入保障计划”推出生猪收入“保险+期货”,保险期内实际养殖收入低于约定目标收入的,按差额赔付;截至9月2日,已落地20个项目,覆盖7个省份、15.46万头生猪,头均目标收入1288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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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,山东青岛落地基于“保险+期货”模式的生猪收入险,把价格下跌和产量减少两种风险一并纳入保障。此前几年养猪业亏损严重。
为降低养殖风险,2013年北京市顺义区开始在养殖户中试点生猪价格指数保险。人们买保险,是希望意外发生后能有保障;如果起不到这个作用,人们就不会再买。
2014年5月,顺义区首批购买生猪价格指数保险的养殖户迎来理赔,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。在猪价大跌的行情下,一头猪一年只理赔一次,一次只赔10元,仅占亏损额的十五分之一,一些养殖户因此对保险失去了信心。

此后,北京市和顺义区相关部门与承保的保险公司协商,把理赔期改为一年两次。2014年生猪市场持续低迷,不少养殖户对保险寄予厚望。
在5月的第一期理赔中,生猪养殖户曹学义每头猪拿到10元赔偿,当时他不太满意。产品升级为半年理赔一次后,他表示这回赔得不少,每头猪赔了92元。
上一次,曹学义为9400头生猪投保一年期生猪价格指数保险,共交保费2.2万元,合同期内年平均猪粮比为5.95,获赔9.4万元。

2014年,他为1万头生猪投保,一年保费7.2万元,半年理赔一次,期内平均猪粮比为5.54,获得理赔款46万元,平均每头猪赔付92元。理赔改为一年两次后,曹学义交的保费多了四万多元,拿到的赔付却多了三十多万元。
两次赔付差距这么大,一是市场价格确实比较低,二是与所选的时间区间有关。判断养猪赚钱还是亏本,以生猪最主要的饲料玉米的价格作参照:一斤生猪的收购价等于六斤玉米的价格,养猪就保本,这就是俗称的猪粮比6:1盈亏点;跌破6:1,养猪就要亏本。
国家发改委公布的猪粮比指数显示,2014年2月19日跌破5.5:1,3月26日跌破5:1。北京市场生猪收购价最低时每斤仅5.5元左右,亏损程度达到15年来最严重。

有养殖户表示,2014年赔得更惨。这一次投保户每头猪能拿到92元,除了行情低迷,还与产品调整了赔付周期密切相关。
赔付次数增加后,更能真实反映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,价格下跌时能及时赔付农户;一年赔付两期,也更贴近生猪半年出栏的价值规律。养殖户的实际感受,也印证了这次价格农险调整带来的升级。
这场生猪价格寒流,既考验养殖户的抗风险能力,也是对刚刚起步的中国农业政策性保险的一次测试。随着新型农业生产主体不断增加,农业投入的风险越来越高,农户对更高保障程度保险产品的呼声也越来越高。

我国农业保险从传统的保成本走向保价格,乃至像发达国家那样走向保收入,已经到了这个阶段。具体到生猪目标价格保险,从全球范围看,畜牧业保险都是一个难点。
市场亏损、养殖户急需周转资金时,保险能及时赔付、帮他们渡过难关,这是养殖户投保时最大的期待,也是普及养殖户保险意识的最好时机。有养殖户表示,猪价好了也会继续投保,因为挣钱时投点保险无所谓,养猪挣钱不指望保险,保险是用来保底的。
从第一次的不满意到尝到保险的甜头,首批投保的养殖户开始设想更理想的升级版本。有养殖户希望改为三个月理赔一次,保费增加也没关系,认为周期缩短到三个月甚至更短,更能体现价格指数保险应对市场风险的优势。

一年期保费为每头12元,半年期保费为每头36元,养殖户每头自付7.2元。政府补贴比例不变,北京市、区两级财政共补贴80%,其中市政府承担60%,区政府承担20%,生猪养殖户自行承担20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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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步阶段,考虑到农民的支付能力和各级财政的补贴能力,确定了低保费、低保障、广覆盖的原则。赔付次数增加,风险相应提高,费率需要重新调整:原来一年期赔付的费率设计为1%,一年赔付两次后费率约为3%。
这次北京地区生猪价格险半年期理赔,保险公司共支付超过815万元,远超全年600多万元的保费。专家指出,持续亏损的话保险难以为继,这也正是价格指数保险难以推广的原因。

当时只有北京、浙江等六个省市推行这一政策性农业险种。专家建议,保险公司可以应养殖户要求缩短赔付周期,推出三个月、四个月、六个月、一年等多种方案,由农民自己选择;保障程度越高,保费支出也随之增加。
保险的原则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分散风险,简单说就是集万家之资、救一家之难;如果保险公司长期这样亏损,说明试点不可持续。
专家同时指出,下一步升级也可以考虑把保险区间从一年延长到两年,避免个别养殖户预测行情后选择性投保,规避道德风险,让养殖户和保险公司实现双赢。全国各地的农户,尤其是养殖户,都有这种需求。

但当时国家层面没有把这类补贴纳入国家财政,只由地方财政补贴。像吉林、山东也有需要,但受地方财力限制,没有国家补贴,农民即使想投保也投不了,所以全国范围内还没有大面积展开。
国家和地方对政策性农业保险能否多补贴一些,也是它能否持续推广、扩大影响的重要因素。农业风险特别是价格风险容易形成巨灾,应建立巨灾风险分散制度。

同时,农业保险只有政府参与才能持续发展,政府既要补贴保费,也要监管整个农业保险。当时我国农业保险整体上还处于起步阶段,仍面临许多制度和技术层面的问题。
农业保险快速发展的同时,新兴市场的粗放特征特别明显,首当其冲的是产品和定价粗放:产品种类少,保障水平低且单一。只有针对农民需求定制保险产品,保证各级财政补贴及时到位,保险才能真正给农民更贴心的保障。

猪价险终于实实在在地为生猪养殖户分担了一次市场风险,但一次让农民比较满意的赔付,远不能完全化解猪周期震荡的风险。保险公司要次次赔得起,自己也得上一份保险:政府补贴更多保费收入,再用再保险承担风险。
保险公司自身做强做大了,才能给别人提供保险。此外,减轻生猪养殖风险最根本的办法,还是政府和专业机构加强市场预判,为农民提供更多市场信息服务,尽量减少市场的周期性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