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价过山车上的石油公司:赚的钱里,有多少是“白送”的?
这一年,国际油价坐了趟过山车。2月底中东战火重燃,油价一路往上蹿;年中局势一度缓和,又从高位掉了一大截;9月冲突再升级,布伦特原油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。10月以来,油价在100美元上下来回晃,市场一会儿盯中东局势,一会儿看全球供应。

对开车的人来说,油价高了,加一箱油的钱多了不少。可对石油公司来说,油价高的日子,往往是赚钱的日子。
三季报一出来,数字相当亮眼。中国石油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1557.76亿元,同比增长21.9%,光第三季度就赚了518亿元。中国石化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约390亿元,同比增长30%。民营炼化的增幅更夸张:东方盛虹同比增长3573%,荣盛石化增长802%,恒力石化增长104%。去年还在微利甚至亏损线上挣扎的企业,今年一下子赚得盆满钵满。

但赚得痛快的时候,恰恰需要问一句:这些利润里,有多少是加工本事挣来的,有多少是油价上涨“白送”的?
炼油企业赚钱的两块:加工的钱,和时间差的钱
炼油企业的利润,简单讲有两块。一块是加工的钱:原油买进来,炼成汽油、柴油、化工品卖出去,中间的价差扣掉成本,是实打实的主业利润。另一块是时间差带来的钱。打个比方,一家炼厂年初买了一船原油,每桶80美元;几个月后炼好卖出去,油价已经涨到100美元。原料按80美元算成本,产品按100美元卖,多出来这一截就算进了利润。这一截跟加工本事没关系,是油价上涨送的礼。 业内叫“库存收益”,财报上不单独列,藏在毛利里。行情往上走的时候,这份礼越送越大;行情一旦掉头,礼物就会变成账单。

存货跌价准备,是那个把“礼物”变成“账单”的会计开关
按照企业会计准则,存货在期末要按成本和可变现净值里低的那个来计量。换成大白话:年底要盘一盘仓库里的货,看看现在还值多少钱。如果市价比当初买进来的成本低,差额就得计提跌价准备,直接冲减利润。 三季报上,这些油记的是买进来的价钱;年报一出,就得按年底的行情重新估一遍身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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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财经作者梳理了几家代表性石化企业的三季报,发现截至9月底,8家代表性石化上市公司存货总额达到5378.75亿元,比年初净增528.07亿元,其中中国石化2272.68亿元、中国石油1878.26亿元,两大公司占了大头。这些新增的存货里,有一部分是在油价高位时买进来的。
但存货多不等于一定要出大事,关键要看结构。 炼化企业仓库里堆的远不止原油一种:没开炉的原油跟着国际油价一天一个价;炼到一半的中间产品按已投入成本算;已经出厂待售的成品要看销售端的议价能力。三季报只公布存货总数,不拆明细。看到总数大就以为全是高价油,会把风险想大;看到增幅不大就觉得没事,又可能把风险想小。 真正要看的结构,要等年报附注里的明细才能弄清楚。

两大油企和民营炼化,抗风险的姿势不一样
中石油、中石化的业务链条长,从找油、采油到炼油、卖油一条龙全包。油价涨的时候,上游采油赚得多;油价跌的时候,下游炼油和销售的成本降了,能对冲一部分。 这种一体化结构,好比一个人两条腿走路,一条腿崴了,另一条还能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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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营炼化主要靠炼油和化工,原油基本外购,对油价波动更敏感。 油价涨的时候利润弹得高,跌的时候也可能摔得重。事实上,有的公司三季报里已经开始计提资产减值了——中国石化前三季度资产减值损失超过180亿元,里面不全是存货跌价,但这个量级说明,企业已经在提前处理资产端的水分。提前消化,总比年底一次性爆雷强。

历史的教训并不远
2008年,国际油价年中冲到每桶140多美元,年底跌到40美元上下,全球不少炼油企业高价囤的油砸在手里,年报亏损一个比一个吓人。2020年春天更极端,疫情冲击下需求骤减,美国原油期货价格一度跌到负数,卖油的人反过来要贴钱请别人把油拉走。油价这东西,涨起来没边,跌起来也没底。谁在高位囤货最多,谁就最容易受伤。

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董秀成的提醒很直接:“这份盈利很大程度依赖高油价环境。” 一旦地缘局势缓和、油价快速回落,“上游收益、炼化价差都将快速收窄,库存增值效应也会反转,甚至出现库存减值”。中国石化财务总监也在业绩会上提示,四季度采购价差、运保费处于历史高位,生产经营面临较大挑战。

油价跌了,对普通人是另一本账
对开车的人来说,当然是好事。国内成品油价格每十个工作日调整一次,国际油价往下走,加油站价格跟着降,一箱油能省几块到十几块。跑长途的货车司机、开网约车的师傅,每个月在油钱上能省下一笔。

对整个国家来说,油价平稳更是好事。中国每年进口原油五亿多吨,油价每桶降一美元,一年省下的外汇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工厂的原料成本、物流企业的运费、航空公司的燃油附加费,都会跟着缓一缓。这些年国内一直在推新能源汽车,去年新卖出去的汽车里新能源车已经占到一半左右。电动车跑得越多,烧的油越少,外面油价怎么折腾,对中国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。

回到石油公司身上。 油价涨涨跌跌,本来就是这个行业的常态。好年景多赚,坏年景少赚,关键是能不能把风险管住。对投资者来说,看石化企业的业绩,不能光看利润涨了多少倍,还要看清楚这利润里有多少是加工本事挣的,有多少是油价白送的。 白送的那部分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年报出来的时候,答案自然就清楚了。对企业来说,这一轮大起大落也是一次提醒:高价囤货要谨慎,套期保值要做好,别把运气当成实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