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的国际油价像坐过山车。2026年2月28日,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打击,霍尔木兹海峡几乎停航,布伦特原油价格于2026年3月8日突破每桶100美元,之后一度升至每桶126美元。
照老说法,油价越贵,美元就越硬。可同一时间,中国港口的集装箱照样一船接一船往外运:9月份,中国出口同比增长36.3%,9月单月录得1335亿美元的贸易顺差,前三季度的累计贸易顺差已达到9381亿美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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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:支撑美元全球循环的,早就不只是中东的油井,更是中国遍布各地的工厂流水线。

先说石油美元是怎么来的。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,1974年美国和沙特达成安排:石油只用美元计价结算,美国为沙特提供安全保障。此后海湾国家纷纷跟进,卖油赚来的美元又流回美国。这套循环确实撑了美元几十年,但现在的体量已经今非昔比。
有学者测算,欧佩克整体的经常账户顺差,乐观估计也就四五千亿美元。沙特为推进“2030愿景”大量进口,标普当时就预测,2025年至2028年间,经常账户将转为更广泛、更持久的赤字。
中国这边是另一番景象。2025年前11个月,中国货物贸易顺差就突破了1万亿美元,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单年顺差超过万亿美元的国家,全年顺差约1.19万亿美元。顺差扩大有两方面原因:一是出口增加,二是一些过去高度依赖的进口商品需求在减少。

出口增长最明显的是汽车和半导体,这背后是实打实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。
2025年整车出口约710万辆,比2024年增长约21%,出口额约1400亿美元,在单一品类中基本排第二。其中新能源车出口261.5万辆,纯电增长66.7%,插混增长226.5%。
插混跑得更快,一是因为海外没有中国这么便宜的电和覆盖全国的充换电网络,欧洲充电成本甚至和加油差不多,能油能电的插混更实用;二是欧盟从2024年10月底起对中国纯电车加征反补贴税,插混不受影响。即便如此,中国车在欧洲照样卖得好。
2025年对英国出口纯电增长120%、插混增长280%,对德国出口纯电增长180%、插混增长320%,等于直接开进了奔驰、宝马、奥迪的老家。反观国内,2025年奔驰、宝马在华销量分别下滑19%和12.5%,不少BBA的4S店换上了国产品牌的招牌。

这些年中国车企还在海外建厂,比亚迪在匈牙利、奇瑞在西班牙,既能覆盖欧盟市场,也能绕开关税壁垒。
说到底,消费者不太在意产品来自哪个国家,只要质量好、价格公道就会买。靠成本、技术和全产业链的规模优势,中国产品走向全球是大势所趋,只是这一路少不了外交上的博弈。

有意思的是,特朗普客观上也帮了忙。今年1月,加拿大总理访华,双方商定每年4.9万辆中国电动车可按6.1%的关税进入加拿大。
1月17日,特朗普又以格陵兰岛问题为由,宣布对欧洲八国加征关税,不过几天后,他在1月21日表示不再实施原定2月1日生效的关税。美国对盟友这么反复施压,反倒把不少国家推向了中国市场。
钱是怎么转回美国的?东亚经济体大多靠制造业和外贸吃饭,出口换回大量美元。如果央行不出手,本币会升值,出口竞争力就会下降。

于是央行买入外汇、积累储备,再把大笔美元投进美国国债。美债收益率被压低,美国企业和家庭借钱更便宜,消费更旺,又反过来买更多东亚产品。
有研究统计,2000年中国对美顺差只占美国贸易逆差的约20%,2008年接近一半,2008年到2019年一直在50%到67%之间。美元能在全世界流通,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中国工厂产出的商品“托底”。
2018年中美贸易战是这套循环的转折点。超级全球化走到头,全球贸易开始走向区块化、碎片化,中国也加快了自己的调整。2018年3月推出人民币计价的原油期货;今年4月,长协定价体系首次纳入北京铁矿石交易中心的人民币港口现货指数。

美债持有量也在下降,2026年8月中国持有美债规模降至5907亿美元,创2008年8月以来、逾18年最低水準。
不过也要冷静看待,分析人士认为,中国正越来越多地通过比利时的欧洲清算银行(Euroclear)和卢森堡的明讯银行(Clearstream)等第三方托管机构持有美国资产,账面数字下降并不等于全部清仓。
人民币结算这条路也在越走越宽。2025年,我国货物贸易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为13.7万亿元,占同期本外币跨境收付总金额的比例为28.7%;人民币在跨境收支中的比重达到52.9%,这是今年上半年的数据。另外,截至8月底,CIPS参与者共有1853家。

但摆脱美元体系不可能一蹴而就。SWIFT统计的人民币全球支付占比2026年4月约为2.85%,差距仍然明显。中美经济的相互依存,也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有韧性:9月,中国对美出口增长39.6%。
真正的底气,最终还得靠国内经济结构的调整。年初市场比较期待的政策主要有三类。第一类是财政为主、货币配合,在扩大内需、化解地方债务、稳投资上继续发力。
央行各类再贷款的一年期利率降到1.25%,商业用房最低首付比例下调到30%,结构性工具会用得越来越多。
第二类是反垄断和反内卷,从平台治理到外卖补贴大战降温,监管提速的信号很清楚。第三类是提振消费。随着消费税改革推进,各地都在想办法把消费和销售留在本地,比如推动直营直销,让税收留在当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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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居民消费的比重提上来,产业持续升级,海外市场更加多元,对美国市场和美元体系的依赖才会真正降下来。
回头再看“石油美元”这个说法,它没有错,只是过时了。油价可以一夜暴涨,但能源转型正在改写需求:今年前三季度,中国原油进口量连续六个月双位数下降。
决定一种货币分量的,终究是背后实实在在的生产能力。一辆辆汽车、一颗颗芯片、一台台风机,才是这个时代最硬的“通货”。看清这一点,就不会再被老故事误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