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周国际金价录得8月以来最大周涨幅,重新站上4000美元/盎司。国内黄金销售价收报869.78元/克,比上周五的838.25元上涨31.53元,涨幅3.76%。周一一度下探到832.97元的月内低点,随后连续反弹,周三单日上涨24.27元。一周5%左右的涨幅,配上这样一根V形曲线,市场情绪立刻转向。有人喊反转,有人喊新高,也有人开始加杠杆追。
我的判断偏冷:这一轮上涨修复的是仓位和情绪,定价基础没有变化。决定金价中期方向的仍是实际利率与美联储的政策路径,而这两项都不支持单边上涨。急涨之后,最先被清理的往往是追高的杠杆资金。
8月28日杰克逊霍尔年会,他把2%的PCE通胀目标称为“坚定、固定的目标”,并补了一句,物价稳定不会自动实现,通胀也不必然回归均值。9月17日,美联储三年来首次加息25个基点,他在发布会上说通胀仍处高位,经济韧性很强,消费、资本开支、劳动力市场都稳健,能够承受这次收紧,还直言很难说整体金融条件已经具备限制性。10月28日的会议维持利率在3.75%到4%不变,声明里的措辞是通胀依然高企,需要积累更多信息来判断合适的政策立场。市场普遍预期后续还会加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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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联储的政策方向没有转向宽松。一个敢在通胀未达标时加息的主席,不会因为股市或金价波动改变节奏。他还明确表示不再提供前瞻指引,不再提前预告政策决定,这意味着市场过去依赖的路径指引被收回,波动会更多由数据决定。
这套做法的用意不难理解。沃什上任以来一直面对白宫要求降息的压力,他把政策独立的表态放在最前面,用固定的通胀目标约束政策空间,用拒绝前瞻指引降低政治与市场对每一次会议的预期干扰。外界怎么评价他的动机,可以另说,从结果看,美联储在通胀没有回到2%之前,不会主动放松。黄金的定价基础是实际利率。黄金不生息,美债实际收益率走高,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就上升,资金会转向能提供确定回报的资产。本周金价上涨的直接推手是美元走弱、美债收益率回落和避险资金流入,这三项都属于短期变量。收益率一旦企稳,支撑就消失了。
实际利率可以简单测算。假设10年期美债名义收益率在4%附近,通胀预期2.5%,实际利率大约是1.5%;如果通胀预期降到2%,实际利率抬到2%。黄金在这种环境里要上涨,只能靠避险溢价或者央行买盘,缺一条都难以持续。本周的上涨,靠的正是避险与美元回落这两条临时因素。
急涨为什么容易清理追高的人。金价一周涨5%,杠杆多头在这个位置进场,成本高、缓冲薄。价格只要回撤2%到3%,保证金比例就会被击穿,强制平仓又会放大跌幅。涨得越快,进场越晚,容错空间越小。这个机制与判断对错无关,只与仓位结构有关。市场里有两类买盘,作用完全不同。

央行购金是长线配置,中国央行到10月末已连续24个月增持,全球央行2024年净购金1045吨、2025年863吨。这类买盘节奏平缓,看重储备多元化,能托住底部,不会把价格直线拉高。另一类是趋势资金与杠杆资金,它们推动短期价格,也制造短期波动。
资金面的细节同样支持这个判断。全球最大的SPDR黄金ETF在11月4日持仓1040.513吨,单日增加2.851吨,说明有资金在回流,但增量并不大。亚洲的实物金消费在金价回落到3900美元附近时明显放量,价格上涨到4000美元上方后,金饰与投资金条的成交反而放缓。实物需求对价格敏感,追涨意愿有限。
地缘冲突带来的避险溢价,也要按时间尺度看待。中东局势紧张会推升金价,但这类溢价通常在数周内衰减,除非冲突扩大到影响能源运输通道。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状况、油价的方向,会决定避险资金停留多久。把一次导弹袭击当成长期牛市的起点,是把几天的行情当成几年的趋势。
有人会问,既然长期看好,为什么不能现在买。可以买,但要区分买什么、买多少、拿多久。作为资产配置的一部分,黄金的作用是对冲货币与地缘风险,比例控制在5%到15%之间比较合理,分批建仓,不用杠杆。作为交易品种,黄金的短期价格由美元、实际利率和仓位决定,需要严格的止损与仓位管理。通胀与就业的组合,决定美联储还能不能继续收紧。美国失业率保持低位,消费与资本开支稳健,意味着经济能够承受更高的利率;核心通胀回落的速度偏慢,意味着降息缺少条件。这个组合对黄金不利,除非就业数据突然转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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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要盯三个变量。美国核心PCE能不能连续几个月向2%回落,这决定美联储有没有转向的空间;10年期美债实际收益率的方向,这决定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;央行月度购金量有没有延续,这决定底部是否稳固。三项里有两项转向,才能谈趋势反转。
判断行情属性,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:看上涨的持续性与成交量是否匹配。情绪驱动的反弹,往往第一天放量、随后缩量,价格靠少量买盘维持;趋势性的上涨,会伴随实物需求与ETF申购同步增加。本周的成交量集中在反弹的头两天,之后逐步回落,这个特征更接近前者。历史上有过类似的阶段。2011年金价见顶之后,经历了长达数年的回撤;2020年8月创出高点之后,横盘整理了近两年才重新选择方向。两次的共同点是,急涨阶段吸引大量趋势资金,随后实际利率转向,价格进入漫长的消化期。长期方向没有改变,短期持有体验极差。
仓位的处理方式,比判断本身更能决定结果。用杠杆的人,需要把止损设在能承受的回撤范围内,先算亏损再算盈利;用配置的人,适合按季度定额买入,不因为一周的涨跌改变比例;买黄金股的人要清楚,黄金股的弹性大于金价,金价回调时跌幅会被放大,不能用金价的止损去管理股票。
渠道的选择同样影响结果。实物金条有加工费与回购价差,来回一次的成本不低;黄金ETF跟踪金价,流动性好,但场内价格可能出现溢价,追高时买到的溢价会在回落时先被抹掉;纸黄金与期货带杠杆,适合有经验的交易者;黄金股的定价还叠加了企业成本与产量,波动大于金价。同一轮行情,不同渠道的盈亏差别可能超过一倍。
还要防一个反向风险。如果通胀因能源价格反弹而重新上行,美联储可能再次加息,实际利率上行会压制金价;如果美国经济出现明显走弱,降息预期升温,金价会获得新一轮上涨动力。两种情形都有可能,判断要跟着数据走,不能提前押注。

美元与金价的短期关系也需要注意。美元指数走弱会推高以美元计价的金价,但美元走弱的原因如果是美国经济转弱,避险资金可能同时流向美元与黄金,两者同涨;如果是降息预期升温,金价上涨的持续性更强。判断本周的美元走弱属于哪一类,比看金价涨幅更有意义。
黄金的长期价值来自货币信用。财政赤字扩张、地缘冲突常态化、储备多元化,这些因素在可见的几年里不会消失,金价的底部会逐步抬升。这个判断我认同,也是各国央行持续买入的原因。短期价格遵循另一套规则。实际利率、美元指数、持仓结构,这三项决定未来几个月的波动区间。沃什的表态已经把政策边界划清,市场却仍在按降息预期交易,这个预期差就是风险的来源。
本周的5%涨幅,是一段修复行情的尾声,还是新一轮上涨的起点,答案不在情绪里,在12月的议息会议和随后的通胀数据里。在数据确认之前,追高的仓位都很脆弱。
黄金可以配置,不宜追涨。看得懂利率的人赚波动的钱,看不懂的人承担成本。这一轮急涨之后,市场会替所有人把这句话再讲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