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肉又便宜了,对于每天买菜、张罗一家人吃饭的人来说,这当然是个好消息,尤其入冬之后,炖肉、煲汤、灌香肠的需求逐渐增加,同样一笔菜钱能买到更多肉,实惠就落在了每一顿饭里。

但沿着肉摊往上游看,同一轮价格下跌,正在变成养殖端越来越重的经营压力:生猪价格跌至近十年低位,企业不断压低成本,财报却仍然亏损,而已经进入传统消费旺季的市场,也没有如期迎来足够有力的回暖。

买肉的人省了钱,养猪的人却越来越难赚钱,这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,把一个问题推到了眼前:猪肉已经这么便宜,为什么市场上的猪还是多,养殖端的调整又为什么这么慢?
买肉便宜了
据第一财经报道,11月9日,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降至8.63元每公斤,创下近十年新低,折算下来,一斤活猪的价格只有4元多。

这个数字对应的是养殖端的生猪价格,一头猪从猪场进入屠宰场,再经过分割、运输和零售,既有出肉率的变化,也会产生人工、冷链、损耗和门店经营费用。
因此,活猪卖多少钱与消费者买到的五花肉、排骨多少钱之间,还隔着一条需要付出成本的流通链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生猪价格已经跌得很深,不同地方、不同部位的猪肉,降价感受却未必一样,有的消费者觉得买肉明显省钱,有的消费者则会发现,新闻里的低价与自己常去的肉摊仍有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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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覆盖更广的统计看,便宜确实已经传到了消费端,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10月份猪肉价格同比下降8.6%,环比下降1%,今年前十个月平均价格比去年同期下降12.5%。

对普通家庭来说,这意味着购买相同数量的猪肉,可以少花一些钱,而在食品开支需要精打细算的生活里,这种变化有直接而具体的价值,消费者享受价格下降带来的实惠,也是一件自然的事。
只是,消费端的便宜与生产端的亏损,正在同一条产业链上同时发生,当肉摊上的价格标签向下调整,猪场里的收入也在减少,而猪每天要吃的饲料、需要的照料,以及企业要支付的利息,都不会随着售价同步消失。
养猪更难了
这轮低价带来的压力,已经写进了上市猪企的财报。

牧原股份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亏损93.19亿元,温氏股份亏损49.61亿元,新希望亏损25.68亿元,三家企业合计亏损超过168亿元,足以看出这一轮价格下行对头部公司的冲击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亏损发生的同时,企业仍在降低成本,牧原披露的9月生猪养殖完全成本已降至略低于11.5元每公斤,但当月商品猪销售均价只有10.36元每公斤,猪养得更便宜了,卖价却仍然覆盖不了全部成本。
过去能够帮助企业赚钱的成本优势,在低价阶段首先变成了减少亏损、维持经营的能力,而当售价继续下探,成本控制稍弱、资金储备较少的经营者,承受的压力就会进一步增加。

问题在于,财报出现亏损,企业并不能因为亏损而立刻停产,因为企业计算的完全成本包含折旧等项目,眼前是否继续经营,还要看卖猪收入能否覆盖饲料、人工等现金支出,以及账上的资金能支撑多久。
这就让养殖端的选择变得复杂起来:猪舍和设备已经投入,部分费用即使停养也要承担,正在育肥的猪还没有达到合适的出售状态,而企业若能通过继续生产获得一部分现金,就仍然存在维持经营、等待行情变化的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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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跌的肉价早就亮起了红灯,提醒市场‘猪太多了’。但落到一家家具体的猪场,要不要减产、减多少,背后全是还不完的贷款、填进去的设备钱,以及栏里张嘴要吃饭的半大猪。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:行业明明在疯狂失血,但产能却迟迟踩不下刹车。
养猪业的现实:猪养得越好,产能过剩越难解
判断猪肉供应,既要看出了多少头猪,也要看这些猪最终提供了多少肉。
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今年前三季度,全国生猪出栏53739万头,同比增长1.4%,猪肉产量4508万吨,同比增长3.2%,而三季度末生猪存栏同比下降2.6%,这几组数据放在一起,恰好呈现出行业调整中的时间差:存栏已经减少,当期出栏和猪肉产量却仍然高于去年。
今天上市的生猪,来自此前已经安排好的繁育和育肥生产,价格下跌之后,养殖者即使立即减少补栏,也只能逐步改变未来的供应,那些已经出生、正在生长的猪,仍然会沿着既有生产流程进入市场。

养殖效率又让这个过程多了一层变化,随着育种、营养和健康管理改善,同样数量的母猪能够提供多少合格仔猪、最终能养成多少商品猪,都会发生变化,因此,母猪数量下降之后,实际供应减少的幅度,还要看生产效率能抵消多少。
出栏体重同样影响供应,一头猪多养一些天、长出更多重量,最终进入市场的猪肉就会增加,而养殖者如果因为期待涨价选择延后出售,短期供应的变化又会被推迟到后面的时间里。

与此同时,需求端也在变化,居民的餐桌上有禽肉、牛羊肉和水产品可供选择,肉类消费结构逐渐多元,猪肉价格下降能够刺激部分购买,却很难让家庭的食量和消费习惯在短时间内大幅改变。
当此前形成的产能、持续改善的养殖效率与阶段性的出栏安排叠加在一起,传统旺季增加的消费就未必足以消化供应,价格也就可能在本该回暖的时候继续承压。
对单个经营者而言,降低成本、提高成活率、把猪养好,都是合理的努力,但当整个行业同时提高生产效率,而市场需求增长跟不上供应能力的变化,企业各自取得的进步,也需要通过更审慎的产能安排,才能转化为稳定的盈利。
猪肉还能便宜能多久
供给正在调整,政策也在推动这种调整。

农业农村部今年修订的生猪产能综合调控方案,将全国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目标设定在3750万头左右,并明确根据生产效率和猪肉消费量等变化动态调整,这意味着行业需要保留多少母猪,要同时回答能生产多少肉、市场又需要多少肉。

6月召开的强化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座谈会,进一步要求大型养殖企业带头压减产能和产量、严控二次育肥、降低出栏体重,调控已经延伸到影响实际供应的多个环节。
这些变化为未来供需改善创造了条件,但从母猪配种到商品猪出栏通常需要约十个月,今天调减的基础产能,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反映到市场供应上,而在此期间,生产效率、出栏体重和消费需求仍然会影响价格走势。
因此,判断低价能否结束,需要把几件事放在一起看:母猪调整是否持续传导到仔猪和商品猪供应,出栏数量减少时平均体重是否仍在上升,以及消费增长能否真正消化市场上已有的猪肉。
一次降温、一轮节日备货,都可能带来阶段性的价格回升,持续回暖则需要供需关系发生更扎实的变化,而企业何时恢复盈利,还取决于价格回升的幅度能否覆盖各自不同的成本。
十年低价说明养殖端正在承受很大的压力,也说明供应需要继续适应需求,但仅凭价格已经足够便宜,还无法给下一轮上涨安排一个确定的日期。
这一顿肉吃得踏实,下一年的生意也有盼头
消费者希望买肉更便宜,养殖者需要收入覆盖成本,这两种愿望都很具体,而把它们连接起来的,是一个必须提前安排生产、又无法提前确定未来售价的行业。
今天少花的买肉钱,与猪场里正在进行的减产、降本和资金安排,共同构成了这一轮低价的现实;今天被保留或调减的产能,又会在数月之后进入市场,影响下一张买肉账单。
猪肉便宜带来的实惠值得享受,养殖端持续亏损所反映的问题也需要被看见,一个能够稳定供应的市场,需要生产者根据真实需求安排产能,也需要价格信号更及时地转化为生产调整,让消费者能够买得起,让认真养猪的人有机会获得合理回报。
从餐桌到猪场,人们期待的其实是一件相通的事:这一顿肉吃得踏实,下一年的生意也有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