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1月9日晚,天邦食品发了一份公告。通威集团拟以每股0.98元,受让14.70亿股天邦转增股份,投资款总额14.41亿元,预计成为控股股东。
几个月前还在光伏行业喊停价格战的企业,转头买下了一家猪企。我们觉得,这件事比猪价本身更值得琢磨。
11月上旬,全国生猪价格已经跌至每公斤8元多的低位,部分地区甚至跌破9元。猪肉价格持续走弱,肉比部分蔬菜便宜的现象也引起了关注。

很多人把它看成一轮普通的猪周期,跌够了自然会涨。这话只对一半。
周期还在,可养猪这个行业的骨架已经变了。它越来越像光伏:产能一路猛扩,价格跌穿成本,企业亏着也不肯停。
肉比菜贱的根子,就埋在这里。
先说通威这一头。8月6日晚,八家多晶硅龙头在上海共同签署《反内卷倡议书》,通威股份在列。
这八家合计约占国内多晶硅有效产能的九成。倡议的核心很朴素,就是别再赔本卖货。
三个月后,通威集团出手接盘猪企,挑的正是行业最冷的时候。
两家公司早有往来。2021年,天邦把全部水产饲料资产和部分猪饲料业务股权转给通威股份,作价12.71亿元。

2024年2月,天邦又以16.5亿元,把史记生物30%的股权卖给通威股份的全资子公司。合作了好几年,这次通威干脆把整家公司接了过去。
这次的价格很低。每股0.98元,只有签约前20个交易日均价1.95元的一半,正好卡在监管允许的下限上。
14.41亿元不进上市公司,全部用来偿还债权人。天邦的日子确实难过,前三季度营收53.74亿元,同比下降20.01%,归母净利润亏了16.58亿元。

亏损的不只天邦一家。卓创资讯统计,行业已经连续亏损14个月,是历史上最长的一段,养猪户每卖一头猪要亏近400元。
长江证券测算,今年前三季度生猪养殖行业扣非净利润合计亏约269.5亿元,同期猪价约每公斤10.59元,同比下跌26.9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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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伏的账更难看。2021年至2022年光伏硅料紧缺时期,多晶硅价格一度逼近每吨30万元。
到今年7月,N型致密料均价只剩每吨3.1万元,全行业库存超过50万吨,平均开工率只有三成多。一个是高科技制造,一个是传统养殖,亏法几乎一样:越亏越要产,越产越亏。

叶子菜为什么没跟着卷?青菜、苋菜、油麦菜放不了几天,也运不远。
种得越多,人工和损耗越压不住。资本看不上这门生意,就没人推着它扩张。所以眼下比猪肉还贵的,偏偏是这些工业化程度最低的菜。
再回头看养猪的老样子。二十年前,中国的猪大多是农户养的。
家里圈几头到十几头,行情好就多养,行情差就少养。亏了,把母猪一卖,人出去打工。
这种养法原始,可船小好掉头,退得快,周期也短。猪价一跌,总有人先出局,供给跟着收缩。
非洲猪瘟暴发后,猪价在2019年大涨,资本跟着涌了进来。楼房式猪场、万头猪场接连建起,饲料、育种、屠宰、冷链连成一条线。

牧原今年1月到10月,累计卖出商品猪6464.3万头。养猪越来越像开工厂,规模越大,单位成本越低,扛价格战的时间也越长。
光伏走过同一条路。规模把成本压了下去,也把退路堵死了。
猪场盖好了,贷款要还,工人要发工资,停产的损失常常比硬撑还大。每家都盼着别人先倒下,谁先减产,市场份额就归了对手。
大家都清楚问题在哪,可没人愿意第一个动手。
头部企业其实已经在减产了。10月下旬,牧原表示,为响应国家产能调控,公司停建124个在建猪场,停产92个猪场,能繁母猪从高峰时的362万头降到297.4万头。

动作不小,可市场上还没有明显的感觉。
数字摆在这里。前三季度,全国生猪出栏53739万头,同比增长1.4%,猪肉产量4508万吨,增长3.2%。
母猪少了,肉并没有少。一头母猪一年能养出更多肥猪,养殖效率在提高。
冷库里还压着不少冻肉,也压住了鲜肉涨价的势头。
钱还在往里走。申万生猪养殖指数11月以来累计上涨8.4%,猪价在跌,股价在涨。
二级市场的资金和跨界进场的产业资本,赌的都是周期拐点。可每多进来一笔钱,企业就多撑一阵,拐点也被往后推一阵。

光伏在谷底时,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局面。猪本来有一道天然的刹车。研究人员介绍,从能繁母猪调减,到供需改善,大约要10个月。
过去散户亏狠了就离场,这道刹车很灵。现在大企业有融资渠道,有现金储备,能硬扛的时间长得多。
刹车松了,价格就在低位磨得更久。
再看政府开的药方,更能发现两个行业病得一样。光伏这边,7月27日发布了《光伏行业成本核算模型通则》,7月31日,市场监管总局对光伏行业开展价格合规指导,8月6日晚,八家龙头就签了倡议。

先立成本规则,再做指导,企业随后表态,一环扣着一环。
养猪这边的节奏差不多。去年5月以后,农业农村部多次通过研讨会、座谈会和到企业窗口指导,推动产能调控,要求减母猪、降体重、禁二育。
今年5月14日,《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(2026年修订)》出台,把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目标下调到3750万头左右,比2024年定的3900万头更紧。
约谈龙头、定量去产能、设成本门槛,两份药方几乎能互换。这种病中国制造业见得不少:产能扩得太猛,价格跌穿成本,市场自己出清又太慢,只好由政策出手踩刹车。

想到养猪户每头猪要亏近400元,我们很难再把今天的猪价当成一次普通的下跌。
美国也给猪踩过刹车。1933年大萧条最深的时候,农产品价格崩盘,猪价低到农民连饲料钱都收不回来。
罗斯福新政推出《农业调整法》,农业部长华莱士主持了一项计划,政府出钱收购并宰杀约600万头小猪,把供应压下来,托住猪价。
方案一执行,舆论哗然。城里还有人挨饿,政府却花钱杀猪。
华莱士事后辩解,面对过剩,这是不得不做的事。今天中国的办法温和得多,调减母猪、压低出栏体重、收储冻肉,没有人去杀小猪。

两国的局面也不同。1933年的美国,面对的是几百万户分散的农民,谁也管不了谁,只能由政府出面组织减产。
今天中国面对的,是少数几家年出栏上千万头的大企业。它们有能力自己减产,却都不愿先减。
内卷最难解的就是这个结,光靠企业自觉很难解开。
对普通人来说,眼下的便宜猪肉,是产能过剩送来的一笔红利,可它不会一直有。机构的看法并不一致。
中信期货认为,供应拐点预计在2026年末逐步兑现。国投证券提示,未来6到8个月猪价反弹可能仍然乏力。

还有分析认为,去产能大概率在2027年一季度结束,传到供应端要到2027年二季度以后。
所以我们判断,肉比菜贱还会持续一阵。赶上腌腊肉的季节,家里可以多备一些。
农业专家的看法也比较稳:猪价后期会慢慢走出低谷,但出现转折性大行情的概率不大。政策想把价格拉回合理区间,并不指望它重新暴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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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伏、锂电池、新能源车,是这几年卷得最凶的几个行业,走的轨迹都很像。猪是第一个被卷进来的大宗农产品,多半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通威在光伏的谷底喊停价格战,又在猪的谷底买进一家猪企,这笔账它算得比谁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