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明显,市场认为停火就是小菜一碟,万事大吉了。”投资公司Again Capital的合伙人约翰·基尔达夫这句带着几分嘲讽的话,恰好给周五的原油市场写了一个注脚。5月29日,国际油价在翘首期盼中再度滑落,收盘跌幅超过2%,两大基准合约双双锁定4月初以来最惨烈的一周。具体看,当天到期的7月布伦特原油期货每桶下跌1.66美元,跌幅1.8%,收在92.05美元;同一天,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(WTI)期货下跌1.54美元,跌幅1.7%,报87.36美元。而把视野拉长到整周,布伦特累计重挫约11%,创下近七周最大单周跌幅;WTI更是跌超9%,吞下六周以来最差的周表现,两个合约都已跌回4月中旬以来的最低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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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轮油价“自由落体”的推力,几乎全部来自一张若隐若现的停火协议。美国、以色列与伊朗之间已持续三个月的军事对峙,向来说打就打、说谈就谈,然而本周关于一项临时停火的消息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体。路透社从消息人士处获悉,美伊双方周四达成了一份初步协议,计划延长停火,并解除对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限制。此前,这条承载全球五分之一油气运输量的咽喉要道,因冲突而几乎被卡住了脖子,每天的通行量仅有冲突前的一小部分,直接推着全球能源价格飙涨。荷兰国际集团(ING)的分析师在一份报告中判断:一旦海峡重新开放,将给石油市场带来立竿见影的缓解,但全面复苏仍然充满不确定性。

如果带着这份蓝图去看市场,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。问题是,协议的另一面从来不是一张黑白分明的合同。伊朗法尔斯通讯社放出的话耐人寻味:这份协议——它强调“尚未决定批准”——要求伊朗无条件开放海峡,但伊斯兰共和国方面却放话,将“按照自己预先确定的安排”重新开放这条水道。冲突爆发后,伊朗就曾明确表态,战后会监管海峡的通行,甚至对过境船只收取费用。这与华盛顿口中的“立即重新开放”几乎背道而驰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周五再次喊话,要求伊朗立刻敞开海峡,而这番博弈之下,原油市场在最近几个交易日已是惊弓之鸟,布伦特和WTI的单日振幅屡屡触及6美元,多空双方在关于海峡是否会重开的互相矛盾信号之间疯狂拉扯。
把基尔达夫的原话连起来读,这种拉扯感就更立体了。他不止一次地质疑:“问题是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开海峡?我纳闷的是,油箱什么时候才能见底?”紧随其后的那句“我惊讶油价怎么没涨得更高”,几乎道出了紧张与荒诞并存的现状:一边是地缘政治还在悬而未决,一边是油价却提前开出了和平的支票。瑞银分析师乔瓦尼·斯陶诺沃给了另一种解释,他认为,在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流动依旧受限、库存持续下滑的背景下,市场的焦点仍然定格在美伊达成协议的可能性上。他还补了一句关键判断:“油价下跌可能正迫使一些市场参与者平掉他们的多头仓位。”换句话说,这轮暴跌未必全是预期浇灌出的果实,也可能是恐慌性抛售在自我叠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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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开各种互相冲突的声明和K线图上的大阴线,能摸到一条更现实的主线:全球油市正在同时消化一个极端供需格局和一个脆弱的政治蜜月期。海峡关闭带来的供给中断是实打实的,库存一天天往下掉,而一旦协议生变,油价随时可能以同样暴烈的方式反扑。然而交易员们现在似乎更愿意为“好的结果”买单,哪怕协议里仍然嵌着“尚未决定批准”这样的保留条款。这种情绪周五一览无余:布伦特本周11%的跌幅、WTI超9%的跌幅,几乎都写在了“停火 = 轻松解决”这个短视的等式里。等到海峡真正敞开的那一刻,市场会不会发现,底部的油箱比想象中更浅,才是下一集真正的悬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