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文作者——汤蒲新|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
俄罗斯石油公司的总裁谢钦,最近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,说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真出大事,彻底不通了,中国应对起来是准备最充分的一个。
因为中国的能源安全政策保持了平衡,对风险的评估很现实,做法也谨慎,所以有能力不让油价涨上天。
卖家夸买家准备充分,听起来挺客气,其实是因为,中国的原油储备和陆路通道,确实能撑一阵子。但这套策略的问题,是下游怎么分配运进来的石油,而且中国整个社会的能源使用方式,也正在改变。
所以他说中国准备充分,也可以说成对石油的供应有点不太放心,安全感想要的越多,成本也会越高。
【中国到底存了多少石油?】
霍尔木兹海峡,可以说是全世界的油阀,平时每天大概有两千万桶原油,从那运往全世界,占全球海运原油的两成还要多。今年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手后,海峡到现在已经关了100多天。全世界石油贸易的主动脉,被掐断了。
中国怎么准备得很充分呢。其实中国从2003年,就开始搞国家战略石油储备,分了三期,包括舟山,大连,独山子,建了一些石油储备基地。具体存了多少油,这个各国都不会公布的。

但国际能源署是有估算的,按2024年的数据,中国国家的战略石油储备,加上商业石油储备,总量可能是在9亿到10亿桶区间,差不多够90天左右的净进口量,跟国际能源署给成员国建议的水平,差不多。
而且,中国和周边国家还建有陆路管道,中俄,中哈,中缅三条原油管道,年输送能力加一块,大概七千多万吨,合每天一百四五十万桶。中国去年每天进口原油,大概一千一百万桶。
所以陆路管道的比例并不高,算下来也就13%到14%。中俄管道差不多在满负荷运了,中哈管道,主要是供给新疆那边的炼油厂,中缅管道的运力本来就偏小,再加上缅甸这几年政局不稳,得打折。
所以中国的石油储备,短期内是能扛得住的,中期可能就有点紧张,长期哪个国家都不可能靠着储备过日子,储备毕竟只是个蓄水池,不是源头活水。
【油是运进来了,但分给谁是个大问题】
有储备有管道只是做了一半,还有分配问题。中国的炼油行业,不是只有中石油,中石化。山东还有一大批民营炼厂,行内叫地炼(地方性炼油厂)。它们加在一起,每天加工四百万桶左右,大概占全国炼油总产能的,四分之一左右。平时主要用两种原料,中东原油,还有俄罗斯的混合原油。
海峡一关,中东的油进不来了,地炼只能去抢俄罗斯的油,油倒是还有,但价格上去了。俄罗斯油的现货溢价,在3月份明显跳涨,从之前每桶1到2美元,涨到5美元以上。而且抢货的不止是山东的地炼,日本韩国那边的炼厂也在抢。
地炼原料成本涨了,但产品价格很难跟着涨。因为国内成品油的定价机制,不是哪家说了算的,结果就是,有些地炼感觉有点亏,就降了装置的运行负荷,或者停车检修。
三桶油能不能把地炼的缺口补上,其实是能补一部分的,但补不全,因为成品油的分销,供应化工原料,还有覆盖了局部市场,地炼在这一块,占了一些份额。
地炼一减产,不会导致全国性油荒,而是柴油和一些化工原料的局部紧张。所以产业链中,每个企业的感受,不会相同,意思就是油是有的,但未必能低成本,高效率地,送到每个需要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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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不见的成本,也不低】
国际保险公司在伊朗局势升温后,把波斯湾和阿曼湾的部分海域,划成高风险地区。比如伦敦劳合社,国际保赔协会集团下面的公司,直接取消了战争险的承保。没有保险,船东是不敢冒险开船进霍尔木兹海峡的。
中国靠着中远海运,这样的央企船队,加上中国船东互保协会,接了一部分承保,把运输线算是维持住了。但保费涨了,中东到中国的超大型油轮,保费和附加费加在一起,每桶到岸成本多了3到5美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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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每天进口的一千多万桶,其中大概四到五成,走中东方向,一年下来,多付的成本是天文数字。
霍尔木兹海峡关了三个月,国内成品油价格,没出什么大动静。这也不是市场自己走的,是定价机制,还有国家储备在起作用。动用了储备油,那将来也是要回补储备的,有借有还,那都是有成本的。
管道满负荷运行,而且运力弹性也很低,地炼降了负荷,下游用油的行业,默默扛着涨价的成本。这些问题凑在一起,就是中国准备最充分的代价。
幸好,中国这些年一直在推新能源车,到去年底,保有量超过三千一百万辆,新车的渗透率,连续好几个月超过一半。而且中国的光伏和风电装机,累计突破一千多吉瓦。
石油的外部供应问题,会在中国内部,达成一个共识,就是能源使用的方式不换,能源安全永远都是被动的。
【所以谢钦那句话,是客气,也是大实话】
俄罗斯其实有自己的想法,毕竟它是纯出口国,出口还不受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的影响,中俄管道满负荷运行,这时候说中国准备最充分,等于是宣传自己,俄罗斯才是最可靠的供应商。
但中国的储备和管道,确实比大多数进口国,要周全很多。
但最充分三个字也说明了,能源安全感的成本很高,而且越来越高,毕竟储备和管道也有上限。所以能让能源安全感,便宜一点的方法,还是得发展多种新型能源,降低对石油的依赖。
买油的人准备得越充分,说明他们对油的供应越不放心。这种不放心,会变成改变能源使用方式的动力。